

近期关于美国将推出稳定币的话题引起了广泛关注。美国参议院于2025年6月17日正式通过了《指导与建立美国稳定币国家创新法案》简称Genius Act,网上也叫大聪明法案。目前大聪明法案还没有走完全部立法流程。但是为了应对美国即将推出的稳定币,我国香港也通过了港币稳定币的相关法案。引起了社会各界的广泛讨论。业界甚至有推出人民币稳定币的呼声。这给人一种仓促应战的感觉。确实美国推动稳定币发展的速度非常快,给国际金融体系带来的冲击非常强烈,影响也将是非常深远的。这个领域必然会成为中美金融战的主要战场,事关中美两国战略博弈的胜败。特别是我国在金融实力上和美国的差距非常大,所以值得对稳定币进行深入研究,
那么稳定币有那些特点呢。首先是数字化,也就是说稳定币是一种数字化的美元代币,可以通过网络交易,甚至可以完成离线交易。交易速度快成本低。第二是绑定美元资产。按照目前大聪明法案的规定,未来的稳定币需要按照1:1抵押短期美债或者美元。因为短期美债或者美元都是美元资产,所以后面我们称美国官方授权发行的稳定币为美元稳定币。以方便和港币稳定币以及人民币稳定币做出区分。第三排斥其它国家的货币,如上一条所述美元稳定币只能绑定美元资产,不能绑定其它国家的货币或资产。
第四是弱监管。虽然名义上有监管措施。比如有强制披露储备资产明细、定期审计,并遵守《银行保密法》反洗钱等要求。但美国金融监管机构对美元稳定币的监管局限在稳定币发行机构层面,而在稳定币发行机构内部是很难监管的。美元稳定币是运行在发行机构私有区块链上的,这等于说美元稳定币完全是机构内部黑箱操作。监管机构根本拿不到交易数据,没有交易数据事实上根本就无法监管。或者说名义上有监管,事实上聊胜于无。所以说美元稳定币实际上是放松了监管。不像美元在CHIPS美元结算系统上,每一笔资金流向都可以查到。
第五美元稳定币的运行是去中心化的。因为美元稳定币的交易是建立在私有化的区块链上的。美元稳定币的实际运行基本上脱离了绝大多数的传统金融机构而自成体系。美元稳定币一旦完成铸造交付到发行机构手中就完全脱离了CHIPS美元结算系统、SWFIT系统、银行、信用卡等传统金融机构直到赎回。但是话说回来,美元稳定币绑定的是美元资产。在这个问题上可不是去中心化,而是强化了美元的中心地位。所以称美元稳定币是去中心化的货币,这就是选择性的无视关键问题。
鉴于美元稳定币相对于传统法币具有非常大的优势,其必将对国际金融体系产生巨大冲击。首先是对世界各国的主权货币来说,美元稳定币非常容易取而导代之。因为美元稳定币结算速度快交易成本低。这就直接挑战了所有国家主权法币的地位,甚至连美元都不例外。当然对美元来说这个不是个大问题。因为现在美元信用出问题了,只能让美元稳定币上场帮助强化美元地位。美元稳定币之所以必须绑定美元资产根本原因就在这里。美元稳定币也可以绑定美债,所以也可以帮助美国政府解决美债发行的问题。但是无论绑美元还是美债都是绑美元资产,都是在强化美元的地位。
第三可以穿透所有国家的金融监管。因为美元稳定币是在发行机构的私链上运行的,很容易实现跨境支付。并且可以脱离SWFIT系统等传统金融跨境通道。这就造成美元稳定币非常容易逃离金融监管以及外汇管制。从而引发资金外逃、逃税、洗钱、非法交易等一系列问题。这一点对我国来说非常具有危险性。因为我国目前仍然对跨境资金流动实行严格的金融监管以及外汇管制。多少年来我们的在岸资产之所以能够逃过美元潮汐的收割,靠的就是这道金融防火墙。但是美元稳定币的出现却很容易穿透这道防火墙。以前我国资金外逃、逃税、洗钱、非法交易的主渠道就是比特币等数字加密货币。非法流出的资金可能数以万亿计。
现在美元稳定币这个收割工具有过之无不及,美元稳定币不仅有官方授权信用更强,而且交易成本更低,也更加方便。这会严重威胁到我国在岸资产的安全。我国优质的在岸人民币资产有被掏空的风险。特别是当前美元利率仍在4.25%以上,资金外逃压力很大。其实发行港币稳定币和人民币稳定币也有类似问题。发行港币稳定币可能还有隔离作用,但是推出人民币稳定币就有自毁长城的嫌疑了。除非港币稳定币和人民币稳定币的清算建立在CIPS和数字人民币跨境结算系统上。当然那些想让港币稳定币和人民币稳定币留下漏洞的人肯定会反对,说这违背了国际金融发展去中心化的发展潮流。
我们推出港币稳定币可能只是个应急措施,要在美元稳定币到位前卡个位。但是我们完全没有必要推出离岸人民币稳定币,我们只要推出离岸数字人民币就可以了。在岸的人民币是不需要稳定币这样叠床架屋的。因为在岸我们已经有微信支付和支付宝了,这两个支付工具其实就相当于在岸人民币的稳定币。实际上在岸人民币已经实现数字化了。由此带来的交易成本低结算速度快的好处我们已经拿到手了。美元稳定币的优势已经被打破,所以我们就不用在国内推出在岸人民币稳定币了。而且我们在数字货币的金融监管上已经有非常成功的经验。目前微信支付和支付宝的清算都是建立在国有金融清算机构基础之上的。每一笔资金流向都有数据可查,这样的金融监管才是真正安全的。保证不会留下非法金融活动的空间。
而且这些成功的经验也可以移植到离岸金融体系当中。就算必须推出港币稳定币和离岸人民币稳定币。也不能使用黑箱的私链,而应该使用CIPS和数字人民币跨境结算系统进行清算。这套体系已经非常成熟了,在交易效率上也没有任何问题。只有这样才能避免私链带来的巨大金融风险。目前我国国内仍然有相当多金融活动会用到现金,这就是数字人民币要解决的问题了。只有将在岸人民币和离岸人民币全部数字化,并把清算工作完全控制在国有金融清算机构的手中,才能真正建立起抵御美元稳定币的金融防火墙。才能抵御外部系统性金融风险的输入。而且数字离岸人民币本身也是数字货币,美元稳定币交易成本低结算速度快的优势数字离岸人民币也有,而且还方便监管。这样美元稳定币就失去了竞争优势。我们就可以用数字离岸人民币去对抗美元稳定币。
站在这样的角度,外汇管制是我们必须要坚持的。资本项目下绝对不可以放开自由兑换。我们不能自毁长城。这丝毫不会影响到人民币的国际化。说到这个问题,马上就会有很多人跳出来说你不能自由兑换就不能国际化。解决这个问题其实很容易,我们只要给离岸人民币建立发行机制就可以解决问题。也就是在坚持外汇管制的条件下,将在岸资产和离岸资产完全隔离开。在岸离岸隔离运行,让离岸人民币自由兑换就可以了。这样即使离岸资产出问题,也完全不影响在岸资产的安全。纵使外面惊涛骇浪,老百姓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当然目前离岸人民币只有1.5万亿左右,自由兑换是根本不够用的。所以我们需要给离岸人民币建立发行机制。办法我们多年前就说过了。那就是成立离岸人民币央行,把我国的外汇资产、每年的贸易盈余以及对外投资抵押发行离岸人民币。离岸人民币的清算建立在CIPS和数字人民币跨境结算系统基础上,这样监管问题就解决了。可以把在岸央行的金融工具都改造一下拿过来用。我国有三万多亿美元的外汇资产,每年还有几千亿美元的贸易盈余。这些已经不少了,如果离岸人民币不够用可以扩表。当然流动性过剩也可以缩表。在岸央行能玩的套路,离岸央行也能用。
只要离岸人民币的发行机制建立起来了,离岸人民币想要多少就有多少,自由兑换就不是问题了。我们就可以放弃双边货币互换这种落后的人民币国际化方式了,不然我们拿着一堆中小国家的外币很难自由流通,砸到手里也没有什么用。大家都用离岸人民币进行贸易结算就可以了。以后我们就拿着离岸人民币和其他国家做贸易,可以给贸易活动提供信贷,也可以开离岸人民币信用证。其它金融活动也可以用离岸人民币结算。这个时候可能有些人会说你是贸易顺差,无法实现货币输出。我们只想说这个说法毫无金融学常识。就算我们是贸易顺差,也不妨碍离岸人民币输出,因为我们可以给其他国家、金融机构、企业直接提供离岸人民币贷款。也可以让他们发行离岸人民币计价的主权债券或者企业债。
如果其它国家手里有多余的离岸人民币,我们可以开通离岸人民币投资市场。在岸人民币投资市场的投资工具都可以搬过来用。当其他国家手里的离岸人民币能够实现保值增值的时候,大家就愿意持有离岸人民币。当其他国家手里的离岸人民币比较多的时候,就会逐渐形成离岸人民币储备。这样离岸人民币的储备功能就建立起来了。当我们能够维持离岸人民币的汇率稳定甚至升值的时候,就会有更多国家愿意持有离岸人民币。特别是当美元面临信用危机的时候,大家就更愿意持有离岸人民币。这样离岸人民币避险的功能就建立起来了。
说到这里可能有些人会说了,货币有“不可能三角”。也即一个国家不可能同时实现资本流动自由,货币政策的独立性和汇率的稳定性。实际上我们并没有放开在岸和离岸货币的自由流动,但是我们实现了离岸货币的自由流动。我们只能说“不可能三角”不过是美元的在岸货币和离岸货币一币两用,出口国家贸易结算货币被美元绑架后产生的特殊现象。欧元日元英镑等其实也一样,不过是美元的影子货币。在岸货币和离岸货币本质上是两个不同的东西。美元将其合二为一是为了方便通过调整国内金融政策来收割其他国家,特里芬悖论由此产生。但这根本就不是金融本身的自然规律。西方的这套金融理论本身就有结构性缺陷,根本无法实现公平合理地长期稳定运行。这是西方金融理论的死胡同。
大家要明白,美元稳定币本质上是非美国家货币资产的制度性收割工具。美元稳定币绑定了美元和美债,不能绑定其它国家的货币资产。这就直接暴露了其收割非美国家货币资产的意图。美元稳定币通过交易成本低和结算速度快的优势把大量非美货币资产引流到美元资产上。然后只要把美元大幅贬值,就可以完成对这些非美货币资产的收割。以前美元是通过美元潮汐来实现收割的。但是这个老办法玩多了就不灵了。
特别是俄乌冲突爆发后,西方国家将金融工具武器化。大家对美元的信心已经大不如前了。绝大多数国家都采取了去美元化措施。比如大量采用双边货币互换,这样美国用老办法就收割不到足够的韭菜了。但是美国又不甘心放弃多年的运作,所以就拖着不降息。然后换个收割工具来挽回局面,这就是美元稳定币。对此大家要有清醒认知,美元稳定币不是什么金融创新。其本质只是个美元代金券,其价值取决于美元。这不过是一个数字化的庞氏骗局。一个披着金融创新外衣的国家级杀猪盘。在岸离岸隔离运行的数字化主权法币才是王道。我们要走出独立自主的金融发展道路,建立起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金融理论体系。这正是人民币国际化最困难的地方。但是只要从认知上打破了西方金融思想的钢印,霎那间就豁然开朗了。
当离岸人民币的信贷、储备、投资、避险功能都建立起来了。我们就有了一套完整的离岸货币体系。人民币国际化就不会停留在百分点个位数的水平了。人民币国际化的速度就会大大加快。不但可以应对美元稳定币的挑战,也可以对抗整个西方金融体系。我们可以把所有的外币资产都卖掉,买回离岸人民币,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外汇资产。如果有朝一日我们要解决台海问题,就再也不怕谁在金融上卡我们脖子了。什么踢出SWFIT系统了,冻结外汇资产了,都不用怕了。什么美元潮汐的收割统统都没用,换上美元稳定币收割也不在话下,都回家自己玩去吧!37万亿美债自己印了自己还,别打我们在岸资产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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